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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自我和棉花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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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ating:General - Intended for all ages.
  • Publish Time:2021-01-08 22:43

宇宙,自我和棉花糖



全文共计一万两千逾字,预计阅读时间25分钟。

 

-1-

 

     “啧,该死,着陆摄像头都坏成这样了,真麻烦。”

       我正钻进飞行器的下方,检修损坏的部件,这是最后一个需要维修的地方了。
      “不过镜头还是完好的,问题应该不大——我说,你能不能过来帮我一把?”我对着飞行器边上的人喊道。
        颗行星上荒无人烟,除了几座显眼的环形山以外毫无特点,得益于其稀薄的大气,即使是白天也可以同时看见群星和太阳飞行器旁边种下的应急树苗已经长得很高大了那个人此时正舒舒服服地躺在树下的休闲折叠椅上,安静地望着星空。听见我在喊他,他便慢慢地坐起身。
      “我以为不到万不得已你不会请别人帮忙。”他道。
      “别这些了,快点来帮我。”我有点着急。
      “来了来——了。”他故意把起身的动作拖得很慢,想看看我会是什么反应。

       但我并没有什么心情玩这一套,只是很不耐烦地看着他一步一步挪过来。真不爽,这种行为模式仿佛就是在模仿我平时会和别人开的小玩笑
       不对,我忘记了一件事。
      “他”就是我自己。

 

 

 

-2-


         时间回到不久之前。
        我是一个刚从学院毕业的普通星际公民,学着最普通的器械维修专业,干着最普通的活,虽然在学校成绩不怎么优秀,也没做出什么惊人的成就,但好歹也算顺利混到毕业了。
        只可惜找工作并没有像毕业这么顺利。
        倒不是说器械维修这种活很难找工作,而是我并不想从事这样的方向。我从小就很向往着宇宙探险家的生活,开拓星系,探索未知,把我们的星际版图一步一步扩大。还能见识那些宏伟壮观的景象,像是双子行星球之间巨大的流沙瀑布或者记录那些从来没见过的异星生物比如拔地而起的巨大藤蔓却只结下了一颗能塞一个人进去的果实。
        这种探索未知的乐趣,才是我真正向往的。
        所以在学校里我花费了大量课余时间去钻研有关宇宙探险方面的东西,包括考取宇宙飞行器的驾照学习如何安全地探索未知的星球,甚至还报名参加了沉浸式的培训班——当然,报名费用是我爸妈出。
      “钱不是问题,但是这玩意学过来到底有没有用?”妈妈开始责问我。
      “有用有用!”我很快回答道,然后开始叙述早就做好的功课,“宇宙探险家已经是被参议院认可的一项职业了,他们可以任职于公司并参与星系版图的开发,也可以自己组建小队去探索,一旦发现有关于新的宜居行星或生物的情报,都可以上报版图拓荒工会或者生物收录研究所,然后领取报酬。如果情报被证实有实际价值的话,还可以获得额外奖金以及表彰。
      “最重要的是,我很喜欢这样的工作!”我补充了一句没什么说服力的理由。
        妈妈的盯着我的视线没有转移,她肯定从我的话语中听出了宇宙探险家不是什么有稳定收入的职业。
      “行吧。”她居然同意了,“你喜欢就好,反正多学一项技能也不是坏事。”
        所以我就掌握了很多宇宙探险家所应该具备的技能,但这并不能很好地帮助我在毕业后成为一名正式的宇宙探险家,毕竟一没实习经验二专业不对口,最多别人会问你一句:“我们的检修部门需要技工,你考虑一下?”
        没办法,现在只能先想办法靠自己做出点成绩,完善自己的履历,这样才方便日后继续发展
      正好,有一位于星系版图边缘的行星有拓荒计划,我想也许可以试着去那边碰碰运气,说不定能找到什么值得注意的生物或是重要的矿藏让我可以上报。

    “所以,我需要一点钱来租一艘宇宙飞行器,还有探险需要的各项物资......这些都需要钱——”我尽量把需求说得很详细,但免不了说话声音越来越小。

    “需要多少钱?”妈妈开口问了。

    “宇宙飞行器的押金是30000欧元,租金是每24小时500欧元......林林总总加起来,大概需要50000欧元——.”

    “唉,没问题,钱可以给你,但是这次回来之后,你无论如何也得去找一份工作了。”

      呼,万幸的是还好家里人现在对我追求理想比较放得开了。但是我都已经毕业这么久了还没有自己的收入,这种事情真的是令人难以启齿。

    “这是最后一次向父母要钱了!”我暗暗发誓。

      但是我真的能在那里找到什么东西吗?要是我什么也没做出来该怎么办?或许到时候只能硬着头皮去做自己并不喜欢的器械维修工作了,可是我并不想那么做,所以现在的我总得做出些什么。

      不管怎么说,我踏上了前往探险的旅程。

 

 

 

 

-3-

 

     “接着就是砰!啪!哔!当!紧急迫降在了另一颗鸟不拉屎的星球上。”他打断了我的叙述,还一边用手比划着夸张的动作。

     “你明明知道的为什么还要问。”

       在他的帮助下,我终于拆下了那该死的着陆摄像头,然后坐在椅子上开始试着修理。

     “嗯——不知道,也许听你描述更能让我感受到自己当时有多窘迫。”他也重新躺回了他的休闲折叠椅上。

 

 

 

 

-4-

 

       没错,我的宇宙飞行器才刚抵达目标行星所在的星系,就不巧撞上了一颗陨石,然后我只能就近迫降在另一颗行星上。

       这颗行星和我原本要探索的行星都是这个星系中同样古老的存在,但是直径却小很多,脚下的地衣和远处的大面积液态水域显示出生命的迹象,但似乎因为什么原因这里的生态系统一直处在很原始的状态,像是经历过频繁的扰动,可能是陨石撞击。通讯器也完全无法连接上信号基站,预感到我可能会在这里停留很长时间来修理我的飞行器,我便拿出应急树苗种了下去。

       这时我注意到了不远处似乎有一堆篝火在燃烧,燃烧产生的浓烟垂直于地平线缓缓向上飘,似乎有什么人在那边。

       难道有人先我一步坠落在了这颗行星上?

       带着各种各样的疑惑,我决定先去造访这位和我同样不幸的朋友。

       燃烧的篝火离我越来越近了,我终于看清楚了这里的地貌,其实和我的情形也差不多:一艘看起来需要维修的飞行器,种下的应急树苗,燃烧的篝火,一把打开的休闲折叠椅,还有椅子上眯着眼睛躺着的人。

       听见有动静,那个人睁开了眼睛望向了我。

     “嗤——是你。”他笑了一下,“我还在想这种时候会是谁能坠落在这个行星上。”

       他的神情看起来非常坦然,就好像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件事情一样。

       但我就不一样了,我感觉自己好像进入了某种灵异故事中一样。

       论外貌,他普通得就像随处可见的星际公民一样,和我一样又矮又小,在厚重的宇航服衬托下才稍微显得不那么瘦弱,完全没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论身份的话,他有一对招风大耳,耳朵上的毛发杂乱无章,黝黑的鼻子又圆又大,与大面积灰色毛发形成对比的白色毛发从鼻翼一直向下延伸,淹没在宇航服的领口里,耳朵里也有一点白色毛发。单从这些特征来看他无疑是双门齿目的树袋熊科。而那双眼睑下垂的浅绿色的瞳仁里似乎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在闪烁,让人觉得特别没趣。没错,这种感觉和我照镜子时一模一样。

     “他”就是我自己。

       短暂的惊愕过后,我感觉到空气里的味道突然变得有些尴尬,我不知道这种时候应该做出什么反应,是大声叫喊“啊啊啊啊你怎么长得和我一样”还是掏出武器大声质问“你到底是谁”。但还没等我做出行动,他倒是先开口了:

     “啊,反正在这里躺得无聊,不如我去你那边陪你聊聊天吧。”

       于是他收拾了一下背包,带上了休闲折叠椅和一把看起来像是乐器的东西,跟着我一起回到了我的飞行器旁边。

 

 

 

 

-5-

 

      “这就是我遇到你之前所发生的事情了。”我说道。

       应急树苗下的篝火正在滋滋燃烧着,除了为我们提供温暖,它还可以生成更多的二氧化碳以供应急树苗生产氧气。

     “所以你,也就是‘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一边问,一边继续修理着陆摄像头。

     “这个问题,说来就很复杂了。”他把两腿交叉了起来,双手枕在脑袋后面。

     “‘你’——算了还是用自称吧。我发现了某个非常庞大的秘密,这个秘密甚至关乎宇宙的存亡,我被迫卷入了其中,在无尽的时间循环中不断尝试寻找答案,呃,然后就到了这里。”

        这算什么解释。

     “我没听懂,但,我想你应该是来自比较遥远的未来吧?”我扭过头看了他一眼,我注意到他的毛发显得更加生硬而且干枯,虽然我自己的平时就没有怎么好好保养。

     “啊对,是可以这么说——”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之前的神气突然都消失了,语气里只剩下踌躇。

     “你好像不太愿意详细说。”

       我正拿着螺丝刀试图拆除这个该死的镜头,我注意到上面的螺丝口已经有点被磨平了,看来这个着陆摄像头经常出故障而被拆开来修理。

     “你想知道些什么?”他望着星空,没有看向我。

     “既然你是来自未来的,那肯定知道未来发生的事情。”终于,我拧下了那颗螺丝钉,把镜头取了出来,“比如我有没有成为宇宙探险家?我有没有真正拥有属于自己的宇宙飞行器?我挣到的钱在我父母眼里算不算出人头地?以及我有没有找到那个——”

       我顿了一下,然后用小到几乎听不到的音量说:“那个——合适的人。”

      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先坐了起来,从背包里拿出一包棉花糖,把它们串在两串树枝上,然后伸到篝火上烤。

     “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这些问题的答案。”

     “喔——”大概我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回答,我随便应付了一声,转而继续修理着陆摄像头。

     “这些‘真实’是需要你自己去开拓,去体会的,如果我现在告诉了你答案,只会影响你将来的判断,甚至会摧毁时空法则。”他试着用手去比划,好像那个时空法则是什么有实体的东西一样。

     “额,摧毁了时空法则会怎么样?”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情,但我还是多嘴地问了一句。

     “你会眼睁睁看着所有你热爱的事物和你一起分崩离析。”他用了一种很夸张的修辞来比喻。

     “啊,喔,好像是有点可怕。”就像我应付无聊的冷笑话一样,我应付了这个有点生硬的比喻。

       棉花糖似乎烤得差不多了,他拿起一串试吃了一口,觉得味道还不错,便把另一串递给了我。

     “噢,谢谢,可是我现在没心情吃这个,我要赶紧把飞行器修好,然后去另一个星球上探索,你要知道,飞行器的租金是每24小时500欧元。”

     “你不差这一分钟。”很出乎意料地,他居然劝我先放下这件要紧的事情。我印象里我并不喜欢逼别人做不想做的事情。

     “好吧。”我放下工具,接过烤棉花糖开始吃了起来。这个烤棉花糖的表皮酥脆得像是吐司面包,咬到内部却又像加热过的芝士一样嫩滑。我以前从没吃过烤棉花糖,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口感。

     “这个好好吃。”我有点意外“我”居然有如此厨艺,又有点担心这样是不是等于间接告诉了我我未来将学会烤棉花糖。

       我看向他,想从他的眼睛中征求一点答案,但是他没有看向我。

       他的烤棉花糖已经吃完了,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树枝。他的眼睛出神地望向地平线处的太阳,我才发现这个行星上的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夜晚将会十分寒冷,我们必须回到飞行器内过夜。

 

 

 

 

-6-

 

       飞行器里面的基本设施还能正常工作,这个飞行器虽然不大,但是除了前面三个驾驶位,还有着一张沙发和一张桌子,后面还有浴室和储物室,可以供2-3人的宇宙探险家小队使用。我打开了空气循环系统,拿过了两条毯子,走到沙发前递给了他一条。

      “谢谢,闻起来好香啊。”他放下了他带着的背包和乐器,接过毯子嗅了一下。

      “是从家里带过来的,什么牌子的洗衣液我不记得了。”我披上毯子,坐下开始继续修理着陆摄像头。

      “啊,我倒是记得,因为我之前回去过——是黑色猫牌。洗得干净又没有残留,不像其他那些拼命往里面添加人工香料的洗衣液。”他也披上了毯子。

      “妈妈非常中意的牌子,她总是强调这种没有人工香料的洗衣液才是好的。”我补充了一句。

      “啊——是啊,没有人工香料。”他坐在了沙发上,把双腿交叉了起来,“所以,你和家里的关系怎么样?”

        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聊起了我们的家庭。

      “你知道得应该比我多。”我没有看他,继续着手头的工作。

     “就当是无聊想找点话题聊聊,而且——我想知道平时的我在别人眼里究竟是什么样子。”

       我扭过头去看他,这才发现他宇航服里面穿的是我最喜欢的那件T恤,上面印着我最喜欢的角色,虽然这件T恤和我的毛色一点都不搭,可我还是很喜欢,没想到我居然一直保存着它。

     “就那样吧。”我放下了手上的工具,也靠在了沙发上,“家庭和睦,生活美满,平时对我非常关心,虽然有时候又觉得他们关心过头了,但反正也不是什么坏事。再就是从前父母不支持我追逐自己的目标,不过现在放开了,虽然我还是很遗憾为什么早些年的时候不支持我,因为那些错过的机会让我失去了很多独特的经历。”

      “唔——是啊,说不遗憾是假的,但是如今后悔也没啥用,至少你现在在做这件事情就足够了。”

      “只是随便吐槽一下,因为每次说到这件事情的时候都很难释怀。”

      “不过抛开这一问题不谈。”我又接着说,“有时候我也会觉得,我的家庭和我之间存在着一些很奇妙的代沟,又或者是说,‘隔阂’?有时候我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他们要对我付出这么多,他们没有自己的理想吗?他们对我的感情只是出于传宗接代的使命吗?每当想到这些我就觉得我完全无法和他们建立起任何联系。”

     “我想寻求原生家庭之外的东西,组建自己的家庭也好,一个人养着宠物度过余生也罢,我总要找到能让我感受到我和这个世界有联系的,能让我感受到活在当下的那种感觉,也许是成为宇宙探险家,也许是别的什么东西,因为我甚至不确定成为宇宙探险家到底是不是正确的选择。”

       不知道为什么我谈论的话题越来越沉重,我意识到自己可能一下子讲了太多不适合讲的东西。

     “对不起。”我把毯子搂紧了一点,“我好像不应该说这种话题。”

     “没关系的,我都能明白。”他也搂紧了毯子,透过窗户望向了飞行器外面。

       此时太阳已经几乎完全沉没在了地平线以下,只有一点点微光沿着地平线蔓延开来,因为稀薄大气的缘故,天空并没有被那一点微光所照亮,除了星星便是一片漆黑。

       我本想起身去打开灯,因为我还得修理我的着陆摄像头,但是当我一抬起头,我就看到夕阳映照在了他的眼眸中,里面似乎有种别样的情绪。操作台上蓝色的显示屏泛出的光芒就好像一个波光粼粼的水族箱一样,把飞行器内部熏陶出了一种奇妙的氛围。

       我决定就这么坐着,我知道我们都喜欢这样昏暗的环境。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开口问道:

     “不急着修吗?你的东西。”

     “反正修好了也要等太阳出来了才能去装,这是最后一个需要维修的部件,”我盯着桌上的着陆摄像头发呆,“我觉得你说的也对,不差这一分钟。”

       虽然没有吱声,但我应该感觉到他笑了一下。

     “所以你,你找到了你在寻求的东西吗?”他突然问道。

     “嗯?这是什么问题?”

     “你提到你想寻求原生家庭之外的东西。”

       话题似乎越来越深奥了,影视作品总会在一个恰到好处的氛围下开始畅聊人生,没错,就是我现在这种氛围。

     “你想成为宇宙探险家。”他把话题变得简单了一点。

     “一直都在想。”

     “你想过找对象。”

     “呃——想过。”

     “那你想过就这么坐在飞行器里无所事事,直到喷发的超新星将我们吞噬吗?”

       他的问题突然变得尖锐了。

       我盯着着陆摄像头,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了,一颗明亮的卫星升了起来,照耀着这片旷野。我想起历史书上曾经讲过某个星系的恒星因为太阳站的错误操作导致其寿命严重缩短,附近行星上的所有公民都被迫撤离到几万光年以外的新家园。后来我们就有了《恒星研究守则》。

     “我——我不知道,如果下一秒就是万物终结之日——我想,我应该会用力享受当下的美好。 ”

     “嗯——你比大多数人都看得开。”

     “我一直是这么想的。”我继续说道,“但是我又有点迷茫。因为宇宙诞生自一片虚无,也终将回归虚无,到那时我们所认知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我们的生命也是这样,一堆乱七八糟的元素就这么东拼西凑组成了肉体,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肉体最终还是会化为无序的元素。”

     “我们每个人终究都会走向死亡,有的人为了追求完美的自我不断鞭策自己,也有的人为了追求名利不择手段,但是所有的这些,都会随着生命的死亡烟消云散,那我们为什么还要努力活着?往大了说,我们的文明一直在发展,我们不断拓宽星际版图,我们在微观领域观测到了夸克的行动规则,我们在宏观宇宙可以开启虫洞进行星际移民,我们甚至可以往行星内部装填核燃料然后向中子星发射。但在某个遥远的时刻,我们终究无法阻止宇宙走向自我毁灭,”

      “我们的宇宙自诞生起就在不断走向死亡,尽管这个过程是一个渺小生命完全无法想象的漫长。在宇宙堙灭之后,我们所做的这一切都将不复存在,宇宙又将重新经历一次伟大的爆炸,一切生命和文明也将从头开始,那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又是为了什么?”说到这里,我用力踩了一下地板,以衬托自己的情绪。

       这一下踩得有点尴尬,我自以为自己好像在做什么很了不起的宣讲,而实际上我只不过是因为意外事故被困在这个行星上的倒霉个体。

      “对不起。”我第二次道歉,“我好像说太多了。”

      “不会,才没有,看着你激动的样子让我感触很深,我从没意识到自己在思考这种问题的时候有这么——酷。”

        这个字让我感觉很陌生。

      “说真的。”他接着说道,“只有在思考了这些深刻的想法之后才塑造了现在的我。从前我喜欢打电子游戏,喜欢看漫画,喜欢这个喜欢那个,但在这些取悦自己的事情之外,我总觉得我必须做一点有意义的事情,为我们的文明做出什么贡献才好,哪怕我做不出什么伟大的成就,我也必须努力往高处攀登。”

       可能是叉着腿讲话有点不太正经,他重新端正了坐姿然后继续说:“但是就像你说的那样,整个宇宙从开始到结束都是没有意义的,这种想法放到我们个人身上就显得更加沉重了:每个生命都只不过是浩瀚宇宙中的一粒尘埃,就算做出了再怎么伟大的成就,到最后都会随着死亡变得一文不值。哪怕我做的那些事情给别人带去了什么好处,在我死后,在宇宙毁灭之后,它们就失去了任何意义。”

     “假设一群宇宙探险家发现了全新的宜居行星,然后上报给版图拓荒工会,工会给他们颁发奖金,人们歌颂着他们,他们名垂千古,然后他们寿终正寝,人们依然还在歌颂他们,但他们感受不到了,因为他们已经死了。他们获得荣誉之后再死亡时能感受到的东西,和他们没有获得荣誉就死亡时能感受到的东西是一模一样的,那就是什么也感受不到,死了就是死了。”

     “听起来有点唯物论。”我听着有点头大,好在这些话都是我自己说出来的,勉强还能理解。

     “只是做个比方,毕竟死亡之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

     “嗯——”

     “但是有一点是非常重要的,那就在他们活着的时候所有感受到的心情:他们为宇宙探险付出的热爱,他们获得荣誉之后发自内心的愉悦,哪怕他们并没有获得什么荣誉,只是作为一介无名氏探索着永无止境的宇宙,见证着那些从没见过的风景和生物,从中获得发自内心的满足。这些才是最重要的。”

     “取得荣誉也好,自我满足也罢,不管你寻求的东西是什么,只是在自己迷茫困惑的时候,可以先静下来想想这个没有意义的生命,和这个没有意义的宇宙。”

     “我好像不太明白——?”

      我看着他。

     “你想成为宇宙探险家吗?”

     “呃——宇宙探险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明知故问,“我——我肯定是非常想成为宇宙探险家的,非常非常想,日思夜想,我可能不会成为很出名的宇宙探险家,也可能什么有价值的行星和生物都找不到,甚至我现在也只是刚刚起步尝试去探险,一分钱都没赚到,但是——”

      我突然沉默了,我联想到了他刚说过的话,好像明白了他想传达的信息。

    “正因为在死亡之后所有的事情都失去了意义,所以才必须更用力地过好当下。”他接着我的话继续往下说,“不管是成为知名的宇宙探险家,还是碌碌无为地做着自娱自乐的探索,或者暂时失去了对理想的追求,蜷缩在家里暗无天日地打游戏,只要还能燃起并持有活在当下的愿望,无愧面对通向虚无的死亡,那对我们毫无意义的人生来说就足够了。至于那些什么名利什么鞭策自己,管他呢,开心就好。”

       他的眼睛里反射出显示屏湛蓝的光,我似乎在里面看到了一种很坚定的情感,那一定是经历了比我多了更多的事物才能拥有的。我不知道这段对话对我是否真的有什么帮助,但他确实抚平了我曾经迷茫的一些想法。

       也许这就是他来到这里的理由。

 

 

 

 

-7-

 

       大概是因为我们处在这颗行星的高纬度地区,太阳没过多久就升起来了,我拿上着陆摄像头走出宇宙飞行器。因为晚上一直在聊天没有去修复它,所以现在得抓紧点时间。

     “先别急着修,我去前面那个坏掉的飞行器那里看看,说不定它的降落摄像头可以用。”他走了出来跟我说。

     “什么?那怎么行,我不能随便用你的东西。”因为着陆摄像头是飞行器上很重要的一个设备。

      “没事,反正又不是我的飞行器,估计之前哪个倒霉蛋坠落在了这里,又不会修,救援队来了之后就跟着跑了,没带走他的飞行器”

      “呃——”我不太敢相信他说的话,“那你是怎么——从未来过来的?”

      “哈?你不会真以为那个破飞行器能穿越时空吧?”他大概也不敢相信为什么“自己”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想不到,“我没有坐时光机之类的东西,我就是这么穿越回来的,这不是简单的时空旅行,更像是——怎么说,把我的肉体和记忆从未来传输到了现在,时间到了我就会自动回去,我带的东西只有这些。”

       说着,他指了指他的背包和手里那把看起来像乐器的东西。

       啊,对,那把乐器,他一直没让它离开自己的视线。

     “反正我来的时候所有的东西都在那里,飞行器,应急树苗,柴火,休闲折叠椅,甚至还有一包棉花糖,简直就像是完美的度假圣地,于是我就躺在那里看星星,接着天上有什么东西被陨石砸中了,然后你就来了。”

     “你好像还没说过你为什么会来这里。”我突然意识到这个很重要的问题。

     “呃——这种事情不能细说。”他在指那个时空法则。

     “好吧。”我坐了下来,放下了着陆摄像头,“反正知道了也没有什么用。”

       我立马感觉到不对劲,这种类型的语句我向来很敏感,而我现在居然对自己说出了这种话。

       果然,我看到他的动作顿了一下,两只耳朵垂了下来。

     “咳——不过能跟你聊天还是挺开心的。”我马上补充了一句。

       他似乎释然了一点,把背包和乐器放在了我的旁边,拿起了我的工具箱。

    “我去瞅瞅那个倒霉飞行器的着陆摄像头还能不能用。”然后他戴上宇航头盔就出发了。

       我得收回那句他不会让自己的乐器离开视线的话了。不过或许,他愿意这么做只是因为他能够信任“自己”。

       没过多久他就回来了,提着拆下来的降落摄像头。

     “没问题,完好无损,你直接装上去就行,坏掉的那个估计可以当废品卖。”他把降落摄像头递给我。

     “啊谢谢。”我接了过来,转身准备给我的飞行器装上去。想着那个飞行器上的玩意若是能卖钱的话要不要等会过去多拆点下来,反正飞行器已经没人要了。

       他走过去坐在了休闲折叠椅子上,点燃了篝火,然后就这么盯着篝火看,没有像之前一样躺下。

       我寻思着他是不是还在在意着刚才那句话,因为他的耳朵还是垂着的。

       我很快就把完好的着陆摄像头装在了飞行器的底部,这样我就可以在飞行器着陆的时候准确观察下方的情况了。

       我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了,但是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话,又感觉有点过意不去。

       我慢慢走过去,在篝火旁的椅子上坐下。

       太阳已经爬得很高了,但是依然没有让这里变得特别温暖,我能感觉到几乎所有的温度都来自眼前的篝火,可能是因为这颗行星处于这个星系的金发姑娘地带外围,也有可能还是因为我们处在行星的高纬度地区。

     “咳,那个——”我清了下嗓子,“对不起。”

他没有应答,依然盯着篝火。可能是没有听到,也可能是根本不想理会我,不过结合我对自己性格的认知,我觉得应该是前者。

     “那个,我想说——对不起。”我把音量提高了一点。

     “啊——什么?”他突然抬起头,眼神里充满惊讶。

     “我刚刚可能说了不合时宜的话,所以我想说——对不起。”

     “噢。”他笑了一下,收回了自己的惊讶,“没关系,我不在乎,不过你做得很棒。”

     “呃,什么?”轮到我发出疑问了。

     “有勇气向他人表达自己的歉意——这很棒。”他把身子稍微向我这边侧了一点,“我印象中我并不擅长表达自我,哪怕做错事知道自己错了也不敢用行动去弥补。”

     “所以你刚才做得很棒。”他又重复了一遍。

     “唔——谢谢。”被自己称赞的感觉有点微妙,我把头埋进了手臂里。

       我们就这么在旷野上坐了一段时间,我感觉到有阵阵微风掠过我的头顶,从毛发间的缝隙中穿过,看来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应急树苗生产出的氧气已经足够在这颗星球上形成气压了。我又想起他说过时间到了他就会自动回去,不知道这个时间还有多久,几分钟?还是几天?

      “你还和那个人保持着联系吗?”在许久的沉默之后,他开口问了一个问题。

      “谁?”我把头抬了起来。

      “那个人。”他暗示了一下。

        我好像知道是谁了:“呃,那个——唔——我和那个人——”

       我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挠了一下耳朵,感觉有点发烫,树袋熊的大耳朵其实很适合散热,但它现在就是有点烫。他不可能告诉我我和那个人之间的结果,他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没关系,我就是随口问问。”他的语气显得很平静,大概是为了避免我从中读出什么。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有点——没法放下自己的情感。”这个问题说到了我的心坎里,我似乎有点难以控制情绪,“那个人很好,我们有一些共同话题,我们可以聊得很开心,我们有可以互相欣赏的品质。但是更多时候我觉得我们之间有一些无法逾越的鸿沟:我们热爱的事业不同,我们的兴趣爱好很少有交集,甚至我们分隔两地很难拥有共处时光,我们连关系都没有确定,我——”

      “呃,我是不是问了不该问的。”这次轮到他尴尬了。

       我摇了摇头,继续着自己的表述:“我从来没有和其他人建立过什么亲密的关系。你也看到飞行器上有三个座位,事实上单人的宇宙探险是非常危险而不被赞赏的事情,但是我找不到可以一起来探险的伙伴,我欺骗了很多人,我跟父母说我是和同样对宇宙探险感兴趣的同学结伴一起去的,我跟码头的人说我会先开飞行器去接我的同伴然后才去探险。但实际上,从始至终都只有我一个人,我坐上飞行器后就直接来到了这里,然后就遇险了。”

     “我不想追求名声也不想追求财富,我可以只是拿着照相机漫步在异星的旷野上,然后在星空下的篝火旁吃着烤棉花糖入睡,但是每当我意识到周围只有我一个生物在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的时候,我就完全无法摆脱低落的情绪。爱情就是该死的造物主为了生物的繁衍而施加的诅咒,哪怕再如何为孤独终老做足准备,也摆脱不了这种刻在基因中的痛苦。”

        空气变得有些凝固了,我只听到了篝火燃烧的滋滋声,还有我急促的呼吸声。

       他眯起眼睛抬头看了看太阳,从我遇见他那时起,他就一直很在意那颗炽热燃烧的恒星,眼睛里似乎有某种说不出来的情感,像是恐惧和敬畏的一种交杂。

      “你还记得那个关于喷发的超新星的问题吗?”他问道。

      “哪个问题?”

      “如果下一秒喷发的超新星就会将你吞噬,你会把你的想法告诉那个人吗?”

        我想起了这个问题,但之前似乎不是这么问的。

       我也试着眯起眼睛抬头看了看太阳,这颗巨大的氢氦聚合物正健康地燃烧着,并没有什么坍缩的迹象,就算有,它变成超新星的那一刻也不是我有生之年可以观察到的。

     “我只是说——如果。”他说。

       这个问题对我来说有点艰难,我低下了头,下意识地把两脚收紧了一点。

    “也许——会吧,但是我可能会憎恨自己为什么在临死前才去做这件事,就像你说的,死之后什么都没有了,那我在临死前做这件事又有什么意义?我得不到任何答复,我所有的情感都在死亡的那一刻中断了,说不定对方还会因为我临死前才告白而更加伤心难过。”

       他没有马上接话,他把手肘撑在大腿上,然后用手托住下巴,似乎在思索着怎么答复我。

     “你知道——”他开始尝试着说出他的想法,“生命存在的意义从客观上来讲确实是繁衍,那是我们之所以还能存在于这里的原因,否则,宇宙也不会像如今这样多姿多彩。不过虽然是客观意义,繁衍这一使命还是或多或少赋予了我们对爱情的渴求,所以爱情对于生物而言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情。”

     “至于你所追求的——”他顿了一下,“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无法告诉你太多事情。但我想,不论是哪种选择都没有所谓,毕竟整个宇宙自诞以生来就没有任何意义。你可以遵从自己内心的想法,只要死的时候别后悔就行。”

       唯独这句话没有引起我太多的共鸣,他对死亡的理解似乎已经有了某种独特的感悟,让人捉摸不透。

       我也不知道我究竟该怎么做,或许我最后真正追求的并不是那个人呢?反正我觉得我们之间也没什么可能。但又或者,我只需要一点勇气来越过我们之间的那些鸿沟。可不管怎么说,至少在告白这种事情上我只想多犹豫一会。

       大概是这种话题太偏向“真实”了吧,他没有再继续延伸下去。

       我们就这么坐了好一会,看着星空,吃着烤棉花糖,眼前的景象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只有篝火和应急树苗的树叶在随风舞动。我感到动荡的心情似乎平复了一点。

     “唔——差不多了。”他突然嘟囔了一句。

     “什么?”

     “想跟我一起唱歌吗?”他拿起了那把乐器。

    “唱歌——?”我看了看那把乐器,它的形状更像是一把拐杖,拐杖头部是个触控屏幕,上面有不少按键,拐杖中间也有几个按键。这是一种我从没见过的乐器,我想它可能诞生自某个先进的星系居民手上。

     “我不太会唱歌,我总是跑调。”我挠了挠后脑勺。

     “那没关系,我可以弹纯音乐,你跟着哼就行。”

     “唔——好吧,那你要弹哪首?”说实话,他能有兴致演奏挺让我惊喜的。

     “我们很喜欢的那首,《旷野之外》。”

       啊,是那首,我确实很喜欢,甚至想过是不是该学个乐器什么的。不对,等一下——

     “嗯哼——哼——”

       没等我多思考,他已经伴随着轻声哼唱开始了演奏。好吧,反正那种事情现在去想也没什么用。

       我也用我的哼唱加入了这场演奏,拙劣地试着用手拍击大腿来制造出一点节拍,我看到他的手指在乐器的按键上轻快地飞扬,那乐器的声音听起来像是钢琴,又有种十分沉闷的感觉,并不是特别悦耳,但他的弹奏技巧非常出彩,所以整体听起来其实还行。

       我闭上了双眼,试图让自己沉浸在当下,我听见阵风从耳边掠过,我听见柴火在我前面旺盛地燃烧,我听见远处似乎有海浪翻涌的声音,我想起我还没去那片液态水域看过,没想到它在那颗卫星的引力影响下居然足以掀起潮汐。我感觉到地上的沙尘似乎被扬起,这片沙土相比那些一毛不拔的行星其实还算肥沃,长势喜人的应急树苗早就告诉了我这一点。

      我发觉我感受到了许多之前从未感受到的东西,它们和悠扬的音乐一起涌进了我的大脑,我觉得我和眼前的世界建立起了联系,我不再是那个碌碌无为什么都做不到的人,我没有飞行器需要修理,我不需要做什么宇宙探险家,我没有身份,我失去了我的智慧,当下的我只是一个坐在旷野之上的生物,周围的一切存在都让我感受到了一种安静祥和的愉悦,仅此而已。

 

 

 

 

-8-

 

       音乐在恰到好处的地方戛然而止,最后一个音符在天空中漂泊了许久才渐渐消散,这首歌来自于我最喜欢的一款电子游戏,它讲述了一个关于时间和宇宙的故事,正好很符合我当下的心情。

      “啊,真的太美妙了。”我睁开了眼睛,“我想——”

        舒适的休闲折叠椅上空无一人。

       我四下望去,安静的旷野上没有任何其他生物的踪影——除了脚下三三俩俩的地衣和身旁的应急树苗。篝火依然旺盛地燃烧着,火舌舔着旁边树枝上串着的棉花糖,树枝则插进了篝火旁松软的沙地里,篝火旁只有这一串棉花糖。

       他回去了——脑海中浮现出这样的字眼。

       我感到有一种很强烈的情绪涌了上来,让我的心脏跳动得很快,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感觉我刚经历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境,但是那种深入内心的交流又让人倍感亲切,我有点后悔自己说出口的想法太少,我还想听他给我再多一些指引,我还有很多未曾与别人分享过的事情想要告诉他,尽管他全部都知道。又或许,我的伤感只是因为我很久没有享受过和另一个人相处的时光了。

       我甚至没来得及拥抱他——哪怕拥抱自己这种事情听上去很奇怪。

       我走过去拿起了烤棉花糖,吹灭了上面的火花,棉花糖已经被烤得有点过头了,上面泛起了一片焦黄,但我还是吃了下去。虽然这段经历的事情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可是那种抚平了我内心想法的真实感却一直萦绕着我。

       太阳已经开始渐渐往下沉,再过不久就是黄昏了,我似乎浪费了毫无意义的一段时间,飞行器的租金还在持续增加。不过我能明白,这段珍贵的时光不是金钱能够衡量的。

       我感觉到有些疲惫了,我擦了擦眼角还没溢出的泪水,走进飞行器准备休整一下。这里的夜晚不会很漫长,我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何去何从,但或许我可以先享受当下的每一分钟。

       比如,先试着烤出美味的棉花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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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受杂粮劳斯的《泥滚茶》文章启发,我也想写一篇探求自我的文章,于是就有了这篇《宇宙,自我和棉花糖》。我的设定是树袋熊,最早是一位朋友为我创作的(尽管当时的形象和现在已经有很大差别)。因为我觉得树袋熊很符合我的性格:好吃懒做,沉默寡言,似乎对任何事情都没有兴趣。

    本文内容或许与众多作品有异曲同工之处,像是《小王子》、《Outer Wilds》等,这些作品给我带来了很多启发,他们是我这篇文章灵感的来源。

    另外,文中部分没有详细描述的设定和最后弹奏的音乐都取材于《Outer Wilds》(不过那首歌不叫《旷野之外》),如文中所言,这是一款有关时间和宇宙的游戏,它带给了我无数的震撼和感悟,真的非常感谢游戏的制作团队和安利给我的小伙伴。

    如果你也对《Outer Wilds》感兴趣,你可以前往阅读我的另一篇文章:

   来看看这款引人深思的太空探索游戏:《Outer Wilds 》 (weibo.com)

    私心希望更多的人能来游玩《Outer Wilds》,一起来感受它带给我们的美好(为什么又开始安利起来了喂)。


Comment

@溟浩(21-01-10 00:24)

63414 字数
突然发现字符统计系统的虚高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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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ublish Time:2021-01-08 22:43